第7章 老板驾到，全场石化！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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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时针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悬在卫红服装厂上百名工人的心头。

破旧的厂区大院里，死气沉沉。工人们按照通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却没有人说话。一张张被岁月和辛劳刻下痕迹的脸上，布满了相同的麻木与绝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末日降临前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他们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犯，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个临时用几张破桌子搭起来的主席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这场全厂大会，就是他们的散伙会。黑豹那个王八蛋，肯定是把厂子最后一点油水榨干，准备卷款跑路了。他们被拖欠了快两个月的工资，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孩子等着交学费，老人等着钱买药……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个人都牢牢地罩住。

与这片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工厂大门口那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厂长黑豹，本名张大海，今天一反常态，没有穿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油腻夹克，而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虽然领口被他粗壮的脖子勒得快要崩开，但依旧不妨碍他努力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他身边，车间主任李小强等一众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旧管理层，个个都梳着油头，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灿烂又谄媚的笑容，翘首以盼地望着通往厂区的那条土路。

他们期待的，是那位来自香港的“陈代表”，那位在他们眼中钱多人傻的“大财神”。他们已经排练了一整晚的欢迎词，准备好了最热烈的掌声，只等着用最卑微的姿态，去迎接他们的“新主子”，好在新主子手下，继续过着人上人的好日子。

一边是深渊般的绝望，一边是贪婪的狂热期待。小小的卫红服装厂，被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黑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九点吗？”他有些不耐烦地小声嘀咕着，用手扇着风。

“豹哥，您别急，大人物嘛，总得压轴出场，这叫派头！”李小强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奉承道。

就在这时，远处土路的尽头，传来了一阵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吱嘎……吱嘎……吱嘎……”

那声音，像是骨头缺油的病人发出的痛苦呻吟，在场的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

不失气派的小轿车驶来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那种悦耳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绝望的，还是期待的，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

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其他地方都在响的破旧自行车，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工厂大门这边过来。车后座上，还放着一个用破棉被包裹着的木头箱子。

来人，正是那个在筒子楼里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窝囊废，那个在工地上卖冰棍的穷小子——杜建邦。

院子里的工人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复杂的神色。有同情，有不解，也有人觉得晦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卖冰棍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而大门口的黑豹，在看清来人之后，那张本就因为等待而焦躁的脸，瞬间拉得像个驴脸。他所有的期待和耐心，在看到杜建邦和他那辆破车时，彻底被点燃成了一股无名怒火。

这小子，不是被自己手下李虎天天欺负的那个软蛋吗？他来干什么？

“滚滚滚！”

“你他妈的眼睛瞎了？没看到今天这里有贵客要来吗？一个卖冰棍的，凑你妈的热闹！赶紧给老子滚蛋！别在这儿碍事！”

黑豹的声音充满了暴戾和不耐烦，唾沫星子喷了杜建邦一脸。他今天心情本就大好，正准备迎接自己人生的新篇章，结果被这么一个不长眼的东西冲了喜气，自然是怒不可遏。他甚至想着，等送走了港商，回头就得找人打断这小子的腿。

面对黑豹的推搡和辱骂，杜建邦只是用脚撑住地，稳住了自行车。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丝毫的恐惧或懦弱。他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黑豹从未见过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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