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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绘学院的秋阳总裹着股让人安心的墨香——不是砚台里刚磨好的新墨那样清冽，是后院那几排老墨锭晒透了的醇厚，混着桂树落下来的碎花瓣，风一吹，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贴在脸上像揉过的宣纸。
可这份软，却半点也烘不透林砚攥着竹笔的指尖。
他站在绘灵台最靠角落的位置，脚边的青石板缝里还嵌着去年秋天的桂花瓣，面前摊开的灵宣纸雪白雪白，边缘留着造纸时没磨平的竹纤维，摸起来糙糙的——这是学院统一发放的考核用纸，他前两次栽在这纸上时，墨汁散得比风吹得还快。
“哟，这不是咱们学院的‘散墨林’吗？怎么，第三次考核还敢来？”
尖细的声音像根针似的扎过来，林砚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赵磊。那是隔壁班的绘徒，仗着家里是灵墨商，进学院第二年就凝出了青纹雀，平时最爱拿他开涮。林砚的指尖紧了紧，竹笔杆被攥得发烫——这杆笔是当年留下的老竹笔，握了三年，笔杆上早就磨出了贴合他掌心的弧度。
“赵磊，你少说两句。”旁边传来个温温的声音，是和林砚同宿舍的陈默。陈默性子软，前两次考核还帮林砚捡过散落在地上的灵墨锭，“林砚也是想试试……”
“试试？”赵磊嗤笑一声，故意把手里的银纹校服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腕上绣着的青纹雀徽章，“他那叫不自量力！咱们灵绘师靠的是‘墨通灵’，他倒好，墨见了他跟见了克星似的，画什么散什么，我看他根本就没开‘灵根’，就是来学院混日子的！”
周围的笑声一下子炸了开来，几个穿银纹校服的绘徒凑在一起，指着林砚的背影小声议论，连远处负责整理灵墨的杂役都偷偷往这边看。林砚的耳朵尖发烫，他把下巴压得更低，目光落在怀里鼓起来的地方——那里藏着半块巴掌大的破墨古砚，深黑色的石面磕了个小角，上面刻着几道模糊的墨痕，是他一直贴身带的东西。
他至今记得那天晚上，窗外的桂树正落着花，有人把他的手按在砚台上，教他磨墨。那时的墨香比现在更浓，那人的指尖带着点凉意，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画：“灵墨是活的，你得跟它‘说话’，它才肯听你的。”
笔尖落下时，林砚看着那道墨线在纸上慢慢晕开，最后变成一只巴掌大的青纹雀——那雀刚凝形就活了，扑棱着翅膀绕着屋子飞了三圈，最后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啾啾叫了两声。
那人当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眼里的光比桌上的油灯还亮：“等你能画出不散的墨，就去蛮荒域找答案。那里藏着要找的人，还有……灵绘师真正该守护的东西。”
可第二天一早，那人就没了踪影。桌上只留下这方破墨砚，和一张没画完的“万域图”——图上用淡墨勾着好几个奇奇怪怪的域，蛮荒域旁边画着只张牙舞爪的兽，机械域是一堆齿轮，镜中域则是个歪歪扭扭的镜子，每个域旁边都标着个小小的墨点，像在给人指路。
“林砚！磨够了没有？！”
炸雷似的声音突然响起，林砚猛地回过神，才发现监考的周长老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周老是学院里出了名的严脾气，据说去年有个绘徒差一点就能凝出高阶灵物，就因为手一抖，被他当场把灵墨锭摔在了地上。此刻周老手里的玉戒尺在青石上敲得砰砰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最后一个了！再不动笔，我直接算你考核失败，卷铺盖下山！”
林砚深吸一口气，指尖悄悄蹭过怀里的破墨砚——那砚台带着点微凉，像当年按在他手背上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连带着他紧绷了半天的手腕都松了些。他拿起桌上的青纹墨锭，往自己带来的旧砚台里添了点清水——这墨是学院最低阶的考核用墨，里面掺了晒干的青纹雀羽毛灰，按理说，只要能引动一丝“灵息”，就能让雀形凝住。
可他前两次就是做不到。
墨锭在砚台里转了三圈，墨汁渐渐浓了起来，泛着细碎的灵能光泽。林砚蘸了点墨，笔尖悬在灵宣纸上方，停了足足三息——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在他的笔尖上，赵磊的嗤笑、陈默的担忧、周老的不耐，像一张网似的裹着他。
终于，笔尖落下。
第一笔是青纹雀的头，墨线刚触到纸，林砚的心脏就猛地一沉——往常这时候，墨早就开始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可今天，那道墨线却稳稳地趴在纸上，带着点淡淡的青芒，像春天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柳枝芽。
周围的议论声突然停了。
林砚没敢停，紧接着画第二笔——是雀的脖子，墨线顺着第一笔的弧度往下走，青芒更亮了些；第三笔是翅膀，笔锋轻轻一抖，墨线像有了生命似的，在纸上展开，连羽毛的纹路都隐约能看见。
他的呼吸渐渐稳了，手腕不再抖，脑子里只剩下当年教他的话：“跟墨说话，让它知道你想画什么。”
笔锋在纸上流转，雀身、尾羽、爪子，一点点显出来。墨线不再是死的，反而像在呼吸，随着他的指尖轻颤，青芒越来越盛，最后，整只青纹雀从灵宣纸上浮了起来！
它比当年画的小一圈，翅膀展开也就巴掌大，可羽毛上的纹路却更清晰，泛着细碎的银光。它扑棱着翅膀，先在林砚的头顶绕了一圈，然后朝着赵磊的方向飞过去——赵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灵墨砚台，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周老的眉头都松了些。
最后，青纹雀轻轻落在林砚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领，啾啾叫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像在跟他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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