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槐下显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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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槐下显圣

当民国八年四月初六的日头正烈，晒得汾河平原的土路开始发烫的时候，范庆玄一行人终于站在了洪洞县城北的这棵古槐树下，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这棵大槐树确实如传闻中那般雄伟，树干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老龙鳞，最粗的枝桠斜斜伸向天空，仿佛要够到云端。

“这就是……咱范家老祖宗出发的地方？”范庆浩的声音发颤，他伸手去摸树干，掌心触到粗糙的树皮时，突然红了眼眶。五十多岁的人，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世面，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指尖在树纹里摩挲，仿佛能摸到几百年前族人迁徙的足迹。

范槐青站在宋狗宝身边，两人眼神中都是可见的好奇。“青哥你看，这树上有个洞！”宋狗宝的手指着树干中间一个碗口大的树洞，那里积着经年的落叶，透着股陈旧的木香。二十岁的范槐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忽然“咦”了一声——那树洞周围的树皮颜色略深，像是有人常年触摸留下的痕迹。

范庆复扶着树干抬着头往上望，脸色比来时红润了许多。“洪武年迁徙……族谱上写过，”他轻声轻语，“当年咱范家就是从这儿走的，最后到如今到了皋兰安了家。”他望着树顶盘旋的乌鸦，“老辈人说，大槐树的乌鸦能认亲，见了最亲人就不会飞。”话音刚落，果然有几只乌鸦落在枝头，歪着头打量他们，竟真的没动。

小李和老马牵着马车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小马驹“渠生”好奇地用鼻子嗅着树下的泥土，脖子上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动。“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粗的树。”老马啧啧称奇，他早年走镖路过不少古刹，见过的老松古柏都不及这槐树的气魄，“难怪能当老范家的根。”

范庆玄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树前闭目凝神。阳光晒得他额头微微有些冒汗，他却像浑然不觉，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法诀，怀里的铜剑隐隐发烫。突然，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常人难见的青光，原本平和的气质陡然一变，周身仿佛笼罩着层淡淡的寒气——这是范槐青时隔近一年又一次见范庆玄露出这般神情，既陌生又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历经千辛，跋涉万里，范氏后人，终得回还！”

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不似范庆玄平日的嗓音，倒像是从树洞里飘出来的，带着股穿越时空的沧桑。众人皆是一惊，四处张望却不见旁人，只有古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这声宣告。

还没等范庆浩等人反应过来，就见范庆玄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竟如轻燕般拔地而起！他穿着的蓝布短褂在空中划过道残影，眨眼间已跃上数丈高的树干，稳稳半蹲在那个碗口大的树洞前。这一手轻功看得树下众人目瞪口呆，小李忍不住低呼：“庆玄老板啥时候有这本事的？”

而范庆玄蹲在树杈上，只见他双手结成剑指，在虚空中快速比划。他眉心间一点青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团萤火在皮肉下游动。树洞里积着的枯叶无风自动，盘旋着飞出来，在他周身绕成个圈。

“铜镜！笔墨！黄纸！朱砂！白酒！”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范槐青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往马车跑。范庆浩和范庆复也如梦初醒，一边招呼小李帮忙，一边回忆行李里的物件——幸亏进洪洞前听了范庆玄的嘱咐，特意在杂货铺备了这些东西，当时只当是祭祖用，没想到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小李动作最快，从包袱里翻出个巴掌大的黄铜镜，镜面磨得发亮，边缘还刻着缠枝纹，就是范庆玄从皋兰一路带过来的那面。范槐青抱着黄纸和朱砂罐跑过来，范庆浩则拎着个装白酒的锡壶，几人在树下搭起人梯——小李站在下面托着范槐青的腰，范槐青踮着脚往上举，把东西一样样递到范庆玄手中。

范庆玄接过东西的动作快得惊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铜镜、毛笔、黄纸、朱砂、白酒就都已到了他手中。只见他先抓了把朱砂，手腕一抖，红色粉末如细雪般洒向树洞，落在枯叶上瞬间渗入，竟在树皮上洇出个模糊的符印。紧接着，他拔开塞子，含了口白酒，“噗”地喷在毛笔尖上，粘着干朱砂在黄纸上飞快描过，转眼就调好了血红的朱砂笔。

“唰唰唰”几声轻响，第一张黄符已成。符纸不过巴掌大，上面的符文扭曲古怪，像是字又像是画，墨迹未干却突然无火自燃，化成一缕青烟飘向半空，在树顶散成个淡金色的光圈。

“我的娘哎！”老马看得张大了嘴，手里的马缰绳都松了，“这是……这是仙法？”

宋狗宝也看呆了，手指着空中的光圈，半天说不出话。范庆复扶着树，一脸的失神，只喃喃道：“哥……我哥竟有这等本事……”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符纸也是如此，刚画成就自行燃烧，青烟在空中聚成个更大的光团，把半个树冠都罩在里面。阳光透过光团照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暖融融的，范庆浩身上的旧伤竟隐隐作痛，像是被这光团熨贴着舒服了不少。

画到第五张符时，范庆玄的动作慢了些，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他咬着牙在符纸上勾勒最后一笔，随即手腕一扬，将符纸往空中抛去。就在符纸飞起的瞬间，他纵身从数丈高的树杈上跳下，半空中突然回手一扬，那面黄铜镜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当”地一声正好将飘落的符纸钉在了树洞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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