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有人走进来,跪在榻前。刘询睁开眼睛,看见王昭华的脸。
她穿着素色的深衣,发髻低挽,脸上没有脂粉,只有岁月刻下的细纹和一双红肿的眼。她是从掖庭令的位置上一路做到皇后的人,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在他面前掉过一滴泪。此刻,那泪痕却清晰可见。
“陛下。”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刘询想抬手,却使不上力气。王昭华立刻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朕交代的事,”他缓了口气,“你都听见了?”
王昭华点头。她当然听见了。那三个重臣退下后,她一直在偏殿候着,隔着一道屏风,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太子那边——”刘询说的吃力。
“臣妾会看着。“王昭华截住他的话,又放柔了声音,“陛下放心,太子仁厚,有那三人辅佐,又有臣妾在,出不了大错。”
刘询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你总是……把话说满。”
“臣妾不说满,陛下更要操心。”王昭华答道。
沉默在殿中蔓延。铜漏滴答,一声一声,数着所剩无几的光阴。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是初夏了,建章宫的梧桐该绿透了。
“朕要走了。”他说。王昭华的手指收紧了。
“太子继位后,你便是太后。”刘询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家务,“不要干政,至少头几年不要。那些老臣怕你,比怕太子更甚。你一动,他们便不安,太子便难做。”
“臣妾明白。”王昭华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史高是宗亲,萧望之是帝师,周堪是清流领袖。三人三派,朕活着能压住,你压不住。所以——”他喘了口气,“所以你要学会看着他们斗,不要急着调停。斗而不破,才是平衡。”
王昭华静静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她知道这不是寻常的临终嘱托,这是一个帝王用一生换来的教训,是他从霍光阴影里走出来、从昌邑王的覆辙里绕过去、亲手将权柄一寸一寸收拢之后,最珍贵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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