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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港市的天空，是劫后余生特有的灰蒙。铅色的云层低垂，压在城市伤痕累累的轮廓线上，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悲伤与尘埃的裹尸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混合气味：燃烧未尽的焦糊味、消毒水的刺鼻、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大地深处的、如同铁锈混合着海腥的淡淡腥气——那是深蓝研究所崩塌后，残留的蚀能污染与“海眼”被强行重创后散逸出的气息。
精武门，或者说曾经的精武门，如今更像是一片被巨兽蹂躏过的巨大坟场。昔日庄重的门楼只剩下半截焦黑的石柱，如同折断的脊梁，倔强地指向灰暗的天空。演武场遍布着巨大的弹坑和能量武器灼烧出的黑色疤痕，碎裂的青石板被干涸发黑的血迹浸透，凝固着最后的惨烈。祖师堂彻底坍塌，只余下断壁残垣和几根勉强支撑的焦黑梁柱，供奉历代祖师牌位的神龛早已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残破的木片和断裂的牌位散落一地，浸泡在泥水和血污之中。
寂静。
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废墟。没有晨练的呼喝，没有兵刃交击的铿锵，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以及偶尔从废墟深处传来的、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在这片死寂的中心，后山一处相对完整、但也布满裂痕的小院里，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林战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浸透了药味的棉被。露在外面的脸庞和脖颈，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黑色，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龟裂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底下暗红的血肉。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如同下一秒就会停止。整个人如同一截被天雷劈中、又被烈火焚烧殆尽的枯木，仅存一丝微弱的生机在顽强地支撑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苏墨离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形容枯槁。她身上的伤口草草包扎过，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绷带，左臂用简陋的夹板固定着，无力地垂在身侧。曾经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悲伤，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嘴唇干裂出血。她的一只手紧紧握着林战那只同样焦黑、布满裂痕的手腕，指尖冰凉，仿佛想从这微弱的脉搏中汲取一丝力量，又像是怕一松手，这最后一点生机就会流逝。
三天了。
从旧港工业区那个地狱般的深坑里，她和林晚拼死将林战这具残躯拖回来，已经整整三天。
这三天，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精武门幸存的弟子不足三成，人人带伤。丹堂被毁，药材奇缺。能主事的长老在之前的叛乱和吴震的袭击中死伤殆尽。苏墨离拖着伤体，既要组织人手收敛同门遗体，处理堆积如山的后事，安抚惊恐绝望的门人，又要顶着巨大的压力，面对新港市官方的盘问、其他武道势力或真或假的“慰问”、以及钢铁獠牙崩溃后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所引发的城市混乱。
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全靠一股不容倒下的意志在支撑。只有在夜深人静，守在林战床边时，那根紧绷的弦才会稍稍松弛，无边的疲惫和悲伤才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老马叔…回不来了…”
苏墨离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对着床上毫无反应的林战低语，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宣泄着心中无处安放的痛苦，“祖师堂…也没了…精武门…几百年的基业…毁在了我手里…”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滴落在林战焦黑的手背上，瞬间被那滚烫的皮肤蒸腾，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水痕。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在喉咙里滚动。父亲的遗志，宗门的传承，同门的信任…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而眼前这个曾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此刻却比任何时刻都要脆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门主…”
是负责照顾伤员的弟子赵小川，声音同样沙哑疲惫。
苏墨离猛地吸了一口气，迅速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挺直了腰背，强行将所有的脆弱压回心底。再抬头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属于门主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威严。“什么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尽管依旧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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