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掠过露营基地的草坪，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为期两天的班级团建已近尾声，同学们三三两两散落在营地各处，有的收拾背包，有的围坐闲聊，空气中还残留着烤串的焦香和欢声笑语。
苏软坐在一棵老槐树下，膝盖上摊着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口的拉链。刚才整理东西时，她无意间翻出了那张随身携带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着白衬衫，笑容明媚，正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苏婉。自从上次在旧书里发现这张照片，背面“陆明”两个字就像一根细小的针，时时扎在她的心头。这两个字与陆时衍的姓氏相同，发音又如此接近，让她不得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两天的团建，她几乎都在纠结要不要问陆时衍。从初次见面时的误会，到后来同桌相处的点滴，陆时衍清冷外表下的细心和温柔，早已悄悄住进了她的心里。可越是靠近，她越怕这个问题会打破两人之间刚刚升温的暧昧氛围，更怕得到的答案会让她陷入新的困惑。
“在想什么？”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苏软猛地抬头，撞进陆时衍含笑的眼眸里。他刚从旁边的帐篷里出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青草香。看到她手里的帆布包，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胳膊，“东西收拾好了？”
苏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包里，指尖触到照片坚硬的边缘。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从包里拿出照片，递到陆时衍面前：“你看这个。”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先是被画面里的年轻女人吸引，随即注意到苏软指尖指着的背面。当“陆明”两个隽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时，他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滞，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几分。
“这是……”陆时衍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指尖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片，仿佛触碰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苏婉，又低头看着背面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是我妈妈，苏婉。”苏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在她的旧书里找到的，背面写着‘陆明’。我一直想不通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时衍，“直到认识了你。”
陆时衍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陆明……是我的大伯。”
“大伯？”苏软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凑近了些，“你的意思是，他和我妈妈……”
“他们是高中同班同学。”陆时衍的视线落在照片上苏婉的笑容上，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我小时候听家里人提起过，大伯和苏阿姨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不过后来大伯在我初中的时候就移居国外了，很少回国，也几乎从不提及当年的事。”
苏软愣住了，原本以为会得到一个解开谜团的答案，可听完陆时衍的话，心里的疑惑反而更重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为什么妈妈会把写着大伯名字的照片珍藏这么多年？又为什么陆时衍提到大伯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她注意到，陆时衍在说“很少提及当年的事”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远方，避开了她的目光，手指也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像是在掩饰什么。这种细微的动作，让苏软更加确定，陆时衍一定还有什么没说。
“那你大伯现在在国外哪里？联系方式呢？”苏软急切地追问，“我想问问他，关于我妈妈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时衍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将照片轻轻递还给苏软，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我不知道。大伯出国后，几乎和家里断了联系，只有逢年过节会发一封简短的邮件，地址和电话都没有留下。”
“怎么会这样？”苏软的眼神黯淡下来，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难道他和你家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还是说，他和我妈妈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过去？”
陆时衍沉默了，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我不知道。家里人很少提起大伯，我爸更是讳莫如深，每次我问起，他都会转移话题。”
苏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陆时衍不是会轻易隐瞒事情的人，可提到他大伯陆明，他的态度却异常回避，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抗拒。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她的妈妈苏婉有关。
“可是……”苏软还想再问，旁边突然传来了班长的声音：“苏软、陆时衍，收拾好了吗？大巴车要开了！”
陆时衍像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伸手对苏软说：“走吧，先回去再说。”
苏软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苏软却觉得，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刚才的对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没有散去。
坐上返程的大巴车，苏软靠窗而坐，陆时衍坐在她身边。车厢里很热闹，同学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团建的趣事，可苏软却毫无心思参与。她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老照片。
陆时衍侧头看着她低落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他没有告诉苏软全部的真相。他确实知道大伯陆明的一些事，也知道大伯和苏婉之间并非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只是那些尘封的往事，牵扯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和家族秘密，连他的父亲都不愿多提，更不允许他轻易对外人说起。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无意中翻到爷爷的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大伯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的笑容，和苏软手里照片上的苏婉一模一样。当时他好奇地问爷爷，那个女人是谁，爷爷却突然发了火，把相册狠狠摔在地上，还严厉地警告他，不准再提这件事。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打听大伯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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