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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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道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流动性，凝固成了坚硬的、透明的琥珀。大厅里所有流动的光影，所有无声穿行的陌生身影，所有低沉的嗡鸣与振动，都瞬间退远，模糊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陆沉的世界，在那一刻，缩小到只剩下那个角落，那个侧过头来的身影。

距离依旧存在，人群依旧在视野边缘晃动，但他看得无比清晰。

是她。

纵然穿着陌生的深蓝色制服，纵然身处这光怪陆离的异星大厅，纵然……她的面容也如同他一般，恢复了青春的光彩，褪去了岁月刻下的痕迹，显得紧致而富有活力。但那双眼睛，那眉宇间独特的韵味，那灵魂透射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气质——是林薇。

绝对不会错。

三百六十五次循环中不变的慰藉，废墟之上紧紧相拥的温暖，平凡岁月里无声的陪伴，病榻前强忍悲痛的坚守……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在他灵魂深处引爆，掀起滔天巨浪。

他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年轻的胸膛下，那颗古老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如同战鼓般的轰鸣。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一种近乎恐惧的忐忑……无数种情绪如同失控的颜料，泼洒在他意识的画布上，混乱不堪。

她……也在这里。

她也变得年轻。

她……还认得他吗？她还记得一切吗？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的瞬间，他看到——林薇那双原本专注于投影数据的、清澈而冷静的眼眸，在触及他身影的刹那，猛地睁大了。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她眼中瞬间掀起了与他同源的、甚至更为剧烈的风暴。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一种仿佛看到绝对不可能之事的荒谬感，随即，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巨大疑问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拿着某种数据板的手，指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熙攘却寂静的异星人流，无声地对视着。

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那些高大的、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生命体，那些动作敏捷、眼睛巨大的个体，那些冷漠的、如同程序般高效运转的存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布景。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星际枢纽里，两个来自同一片故土、承载着同一段沉重过往的灵魂，如同在无垠沙漠中偶然相遇的两粒沙子，在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奇迹下，再次看到了彼此。

陆沉看到她眼中迅速积聚起的水光，那是在巨大冲击下，情感本能冲破理智堤坝的征兆。他自己也感到眼眶发热，一种酸涩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喉头。

他动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他拨开身前两个正在低声交换信息的、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朝着那个角落，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又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生怕一眨眼，这幻影般的重逢就会如同泡沫般碎裂消失。

林薇也动了。

她似乎对身边的同伴快速说了句什么（陆沉听不清那短促的音节），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那个小团体，朝着他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