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份浓度的黑咖啡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食道，却也强行将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林知意端坐在办公桌后，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冷汗涔涔、几乎眩晕的瞬间从未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更乱，像是在无声地抗议着这近乎自虐的强撑。
晨会照常进行。她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回应问题，语气平稳，目光锐利，依旧是那个令团队信赖、让对手忌惮的危机女王。但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注意力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精力，才能精准地聚焦。
会议结束后，团队成员各自领命而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杯边缘袅袅升起的热气，以及那份被陆延舟亲自送来的、关于新增外部专家的资料，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林知意没有立刻去碰它。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天空是那种雨过天晴后特有的、澄澈而高远的蓝，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明亮，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嶙峋而真实。她无法再欺骗自己，高强度的工作、紧绷的精神、与陆延舟之间复杂危险的博弈，还有那深埋在心底、因调查而不断被翻搅的旧日伤痛……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正在一点点地侵蚀她的健康底线。
“注意身体。”
那三个字，如同鬼魅，再次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她烦躁地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在她最不愿意示弱的时候，洞察她虚弱的人，总是他？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去盔甲的士兵，暴露在对手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那种感觉，比身体的不适更让她难以忍受。
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眼神里重新凝聚起惯有的冷硬和决绝。她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助理小王。
“小王，帮我预约今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医院体检中心的全面体检套餐。用我的私人信息，不要走公司账目。”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程。
电话那头的小王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好的，林总监。我马上安排。”
放下电话，林知意感到一阵轻微的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冷静。承认脆弱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被脆弱打倒。她去体检，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她自己。她需要确切的数据，了解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然后，才能更好地调配精力，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激烈的战斗。
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她终于还是拿起了那份关于外部专家的资料。
专家名叫沈哲，是国内人工智能伦理与安全领域的权威学者，背景干净，学术声誉极高，与延舟科技或赵宏等人似乎都没有明显的利益瓜葛。陆延舟将他引入评审委员会，显然是为了增加评审的客观性和公信力，同时，或许也存了借外部力量制衡内部纷争的用意。
这是一个稳妥且高明的安排。林知意不得不承认，在大局把控和风险预判上，陆延舟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果决。
她正仔细阅读着沈哲的学术着作摘要，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老猫。
「有发现。目标a关联的离岸信托，其中一个隐蔽的次级受益人，经多层穿透，最终指向了一个你我都熟悉的名字——周慕华。」
周慕华？！
林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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