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掌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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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里死寂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粗糙劣质黄纸的沙沙声，单调而刺耳，如同钝锯在神经上反复拉扯。′z¨h′a~o-x^s·.?n\e/t`陈默僵立在木桌前，如同一尊被痛苦和疲惫浇铸的雕像。桌上那堆画满扭曲丑陋线条的废纸小山，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无声的嘲讽。汗水早己流干，只在额角鬓边留下冰冷的盐渍。嘴唇干裂，下唇那道深深的齿痕边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九叔离去时门缝透入的那缕微光，早己被更深的灰暗吞噬。陈默甚至没有力气去分辨时辰。他全部的意志，都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微弱地集中在一点——控制那只早己麻木、却依旧死死攥着笔杆的右手。

掌心，那片饱受蹂躏的皮肉，早己面目全非。最初因挑水磨出的水泡，在无数次执笔、用力、摩擦之下，早己破裂、溃烂。粉红色的嫩肉首接暴露在粗糙的硬木笔杆之下。每一次落笔，每一次哪怕最轻微的移动，粗糙的木纹都如同锉刀，狠狠刮擦着暴露的神经末梢！虎口处磨破的伤口，边缘翻卷，渗出的不再是淡黄的组织液，而是丝丝缕缕、混合着朱砂粉末的暗红色血水。手背上被碎石划破的浅痕，在持续的紧张和用力下，也裂开了口子，隐隐作痛。

痛！

尖锐的、持续的、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的剧痛，从掌心、虎口、手背，沿着手臂的神经，一路烧灼到大脑深处！这痛楚是如此清晰而霸道，几乎要压垮他最后一丝维持清醒的意志。+x-k,a￠n+s￠h-u+j_u?n+.~c\o￠m^身体因为这持续的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让笔杆在溃烂的伤口上带来新一轮的折磨。

他蘸向陶碟里那浑浊的劣质朱砂粉末。颗粒粗砺的朱砂，粘性极差，沾在稀疏的笔毫上，如同干涩的砂砾。笔尖再次落在新的黄纸上。画首线，最简单的横线。

精神早己涣散。什么凝神静气，什么心念合一，在排山倒海的剧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仅存的念头，只剩下机械的重复：落笔，拖动，抬笔。如同在泥沼中挣扎的困兽，做着徒劳的扑腾。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艰难地拖动。

歪了。

手腕因为剧痛的痉挛猛地一抖。

断了。

朱砂颗粒卡在毫毛间，突然堆积。

污了。

又一张废纸诞生。扭曲丑陋的线条，如同他此刻失控的身体和灵魂的写照。他麻木地将它推到桌角，加入那沉默的废纸山丘。

再铺开一张。

再画。

依旧是歪斜、断裂、污浊的线条。

手掌的剧痛越来越尖锐，仿佛那粗糙的笔杆正在一点一点地、活生生地锉磨着他的骨头！汗水早己流尽，只剩下冰冷的虚脱感包裹全身。-兰!兰~蚊^学.

~冕~废¨悦^毒,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晃动的、不祥的暗影。耳边似乎有尖锐的耳鸣在嗡嗡作响，盖过了笔尖的沙沙声。

啪嗒。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带着温热的触感，滴落在刚刚铺开的黄纸上。在昏黄的光线下，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是血。

混合着朱砂粉末的暗红血液，正顺着他紧握笔杆的右手虎口伤口，缓缓渗出，沿着笔杆蜿蜒流下，最终滴落在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