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派来的那几个混混如同被沸水浇了的蚂蚁,仓皇逃窜的闹剧,并未在严谨而忙碌的考古研究所里掀起太大的波澜。王队长在听闻赵阡陌简略(且略去了林凡那神乎其技表现)的汇报后,虽然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在缺乏直接证据能将指使者钉死在秦少身上的情况下,也只能将这股怒火转化为更实际的行动——进一步加强了研究所以及周边街区的安保巡逻密度,并郑重其事地叮嘱林凡和赵阡陌,近期务必保持高度警惕,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单独外出,尤其是夜间。孙教授得知此事后,对秦宇集团及其少东家的观感更是彻底跌穿了底线,一股源自学者风骨的厌恶与鄙夷油然而生。但现实往往复杂,考虑到对方目前仍是项目重要的资金赞助方之一,牵一发而动全身,暂时无法彻底撕破脸皮,只能在后续的工作接触中,更加谨慎地保持距离,并暗中开始寻找替代的资金来源。
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回了某种看似规律的轨道。六号区墓道的发掘工作依旧是重中之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紧张而有序地推进着。那巨大的封石已被考古队员们用毛刷、竹签、吹球等工具,像对待初生婴儿般小心翼翼地从千年尘土的包裹中完全剥离出来,其上古拙而神秘的纹饰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等待着被解读。下一步,便是集结多方专家,研究制定万无一失的安全开启方案,这需要极其周密的准备和审批。林凡则继续着他那近乎疯狂的“融入现代”的加速课程,并且进步之神速,让赵阡陌都时常感到惊讶。在她这位耐心、专业且不乏创造性的“导师”引导下,林凡已经能够较为流畅地阅读普通的报纸新闻和科普读物,对电脑的基本操作,从开关机、文件管理到使用浏览器进行关键词搜索,都已掌握得颇为熟练。他开始尝试跳出单纯的认知,去理解这个世界背后那套复杂的运行逻辑——从全球化的经济体系、多层次的社会结构,到细致入微且具有强制力的法律法规。他如同一个掉入知识海洋的饥渴旅人,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试图为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的生存与行动,构建起一套坚实的认知框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真正的麻烦与考验,往往并非总以外部刀光剑影的激烈形式出现,更多的是源于内部那悄无声息、却足以腐蚀根基的暗流涌动。李哲的叛逃,如同在研究所这潭看似恢复了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裹着毒药的石子,表面的涟漪或许已在时光中抚平,但溶解于水底的毒素,却正悄然扩散。一些关于那晚“群体臆症”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惊人真相的零碎传言,以及林凡这个突然出现、身份成谜、表现却屡屡不凡的“表弟”的真实来历,仍在少数知情人之间隐秘地、添油加醋地流传着。而这其中,有一个人,心中的毒焰与算计,远比旁人想象的更为炽烈和复杂。
城市边缘,一间隐藏在老旧居民楼里、没有任何招牌的私人诊所内,李哲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为自己拆掉手腕上最后一道缝合线。那道被守墓人玄戊隔空气劲所伤、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他原本白皙的手腕上,颜色依旧鲜红狰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夜的惨败、屈辱以及面对超自然力量时的无力感。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早已撕去了往日温文尔雅的伪装,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强烈的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惊惧。
“林凡……赵阡陌……还有那个该死的老古董守墓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空着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刚愈合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让他嘴角抽搐着倒吸了一口凉气。理智告诉他,在手腕伤势未愈、失去阴骨哨且明确被守墓人盯上的情况下,短期内绝不能再动用非常规手段,也无法直接对抗那两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目标。但让他像老鼠一样彻底蛰伏起来,舔舐伤口,等待那渺茫的未知时机?他绝不甘心!尤其是对林凡,那个毁了他精心布局、让他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的“古代亡魂”,那股嫉妒与怨恨交织的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明的不行,我就来暗的。正面斗不过你,我就用这个世界的规则,一点一点地磨死你!我要让你在这里寸步难行,让你声名狼藉,让赵阡陌对你失望透顶,最终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一个阴险而刻毒的计划,在他那颗被仇恨扭曲的心中迅速酝酿成型。他要充分利用自己对研究所人事、环境、运作规则的熟悉,利用他对现代社会中人情世故、舆论影响的了解,给林凡制造无数看似“意外”、“巧合”却又足够令人难堪、引人怀疑的麻烦。他要让林凡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举步维艰,让他在融入的过程中不断碰壁,最终要么自行崩溃,要么被这个环境所排斥驱逐!
几天后,研究所的食堂里,正值午餐高峰,人声鼎沸。
赵阡陌带着林凡排在打饭的队伍里,一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一边耐心地向他介绍着今天窗口提供的各种菜品。林凡的学习能力体现在方方面面,包括对食物的接受与鉴别。他已经从最初面对琳琅满目菜肴时的谨慎尝试和略微无所适从,进步到如今能够明确表达自己的偏好(比如依旧对过于甜腻的西点敬谢不敏,但对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清蒸鲈鱼以及几样清爽时蔬青睐有加)。
轮到他们时,食堂那位面相和善、总是笑眯眯的张阿姨熟络地跟赵阡陌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林凡,热情地推荐:“小林今天气色不错啊!尝尝今天的糖醋里脊?咱们大师傅的拿手菜,酸甜可口,年轻人肯定喜欢。”
林凡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多谢张姨,便要此物,再加一份清炒菜心,二两米饭。”他的用语依旧带着些许不自觉的古朴痕迹,但听起来已经自然流畅了许多,不再显得突兀。
然而,就在他端着盛满饭菜的餐盘,学着赵阡陌的样子,走到他们常坐的靠窗角落位置,准备坐下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他坐下的那把看似结实的木质椅子,靠近他身体重心的那条后腿,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猛地向一侧断裂、歪倒!事发突然,若是常人,定然会连人带盘摔个结结实实,狼狈不堪。但林凡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在身体失衡感传来的瞬间,他腰腹核心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源自千锤百炼战斗本能的力量爆发,硬生生地在极短距离内稳住重心,同时持餐盘的左手稳如磐石,右手则闪电般在地面上一撑,身体借助这股力量做了一个微妙的旋转调整,最终以一个略显别扭、但终究没有摔倒、甚至餐盘中汤汁都未溅出多少的姿态,稳稳地站了起来。
“哎呀!怎么回事?!”赵阡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自己的餐盘,蹲下身去查看,“这椅子……腿怎么断了?”
旁边的几个正在吃饭的研究员也被声响吸引,投来关注的目光,有人露出善意的、带着些许可笑的表情:“哈哈,林凡,你这运气可真是……赶上这把‘老弱病残’的椅子了,没事吧?”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也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断裂的椅子腿。断口处木质纤维清晰,颜色很新,几乎看不到灰尘积累,绝不像是自然老化或长期使用导致的疲劳断裂,更像是被人用某种巧劲预先锯开了一大半,只是勉强维持着原状,一旦承受稍大的压力就会立刻崩溃。他抬起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极其迅速地扫过食堂入口处,一个刚刚打完饭、正低着头、脚步匆匆离开的背影——那是资料室的一个名叫刘成的年轻助理,平时和李哲关系颇为密切,是李哲在研究所里为数不多的“跟班”之一。
赵阡陌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背影,与林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这绝不是什么意外。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