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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桃那封高瞻远瞩的信,在家族高层获得了通过,化为了冷冰冰的决策。然而,当这决策落入烟火人间的族中,却激起了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涟漪。
族学里苦读十数载,盼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光宗耀祖,是锦衣还乡。如今,金榜题名是有了,可等待他们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玉堂金马,而是西南的瘴疠之地、北方的苦寒边镇,或是水患频仍、盗匪偶起的贫瘠小县。这巨大的心理落差,岂是几句“为家族长远计”、“简在帝心”就能轻易填平的?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那些母亲、妻子。
“我的儿啊……十年寒窗,手都冻出疮了,好不容易读出个头,怎么就要去那种地方?”一位母亲拿着吏部初步拟定的派遣文书,看着上面“滇南某县县丞”的字样,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那地方听说瘴气重,去了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我指望他光耀门楣,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这……这岂不是要把命搭进去?”
另一位新晋举人的妻子,更是私下对着丈夫垂泪:“相公,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本指望你中了举,咱们能在京城或老家安稳度日,如今却要去那北边喝风吃沙?家中父母年迈,幼子尚在襁褓,这千里迢迢,如何是好?”
妇人们的忧虑,带着最朴素的现实考量。她们不懂朝堂风云,不懂帝王心术,她们只关心儿子的安危,丈夫的前程,以及一家老小的生计。族中男人们虽然拿定了主意,但面对妻女的眼泪和埋怨,心中也难免烦躁与动摇。一时间,家族内部气氛压抑,往日因子弟中举而带来的欢欣鼓舞,被一种沉甸甸的担忧和隐隐的不甘所取代。
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那几个被点名的子弟,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他们自幼受家族教导,深知“安婕妤”的决策往往蕴含着深意,也明白家族是为了长远打算。但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想到要离开繁华京师或江南水乡,去往言语不通、环境恶劣的陌生之地,年轻人心中那份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可能“蹉跎岁月、一事无成”的担忧,便如野草般滋生。
“李兄,你说……我们这步棋,真的走对了吗?”夜色中,两个即将外放的沈家子弟在花园角落低声交谈。
被问到的沈李叹了口气,望着天上的冷月:“桃姑姑(指沈桃)的见识,向来是好的。只是……那地方据说贫瘠至极,民风彪悍,我们这些读书人去了,真能做出政绩?若是三年考绩无功,甚至出了纰漏,岂非白白浪费了这出身和机缘,反倒成了家族的笑柄?”
“是啊,”另一人接口,声音里带着迷茫,“我也怕。怕水土不服,怕事务繁杂无从下手,更怕……默默无闻地老死在那穷乡僻壤。有时想想,还不如当初争一争,哪怕只是个京中的微末小官,至少是在天子脚下,机会总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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