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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拖着行李箱踏入3号宿舍楼时，走廊里的声控灯正忽明忽暗地闪烁。九月的风裹着潮湿的霉味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僵——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楼，墙皮斑驳得像老人皲裂的皮肤，每走一步，木质楼梯都会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同学，404宿舍在最尽头，小心点走。”宿管阿姨坐在值班室里，头也不抬地递过钥匙，她的声音裹在厚重的毛衣里，闷得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的。林薇接过钥匙，指尖触到金属上的凉意，低头时瞥见阿姨手腕上缠着一圈暗红的绳结，绳结里似乎裹着什么细碎的东西，在昏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404宿舍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盖过了原本的霉味。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铺好了被褥，靠门的两个空位里，一个贴着墙角，另一个正对着宿舍门后的穿衣镜。镜子约莫半人高，边框是褪了色的暗红色，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却仍能隐约照出林薇的影子，只是镜中的人影似乎比实际胖了一圈，肩膀的位置还歪得奇怪。
“你就是林薇吧？我叫苏晓，临床医学院的。”靠窗的女生从书里抬起头，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夹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另一个正在整理行李的女生也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我是陈佳佳，学汉语言的，你可以叫我佳佳。”
林薇笑着点头，将行李箱拖到靠门的空位旁——不是对着镜子的那个。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面镜子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刚才瞥见的镜中影子，让她心里发毛。
“对了，还有一个室友叫李然，听说今天下午到，她是艺术学院的。”苏晓合上书，指了指对着镜子的那个床位，“本来那个床位没人选，李然昨天特意跟宿管说要换过去，说对着镜子方便化妆。”
林薇“嗯”了一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面镜子。镜面的薄灰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清晰，她忽然发现，镜子右下角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一条蜿蜒的血丝，从边框一直延伸到镜面中央。
李然是傍晚到的。她拖着一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身上喷着甜腻的香水，一进门就直奔对着镜子的床位，从包里掏出卸妆棉，蘸着卸妆水开始擦镜子。“这镜子也太脏了，还好我带了卸妆水，擦得干净。”她说话时带着轻快的语调，手指在镜面上快速滑动，灰层被擦掉的地方，镜面变得格外明亮，甚至能看清眼尾的细纹。
林薇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分明看见，当李然的手指擦过那道裂纹时，镜中的李然突然咧开嘴笑了——不是李然本人那种带着甜意的笑，而是一种僵硬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林薇，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苏晓注意到林薇的异样，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林薇猛地回过神，再看镜子时，镜中的李然正专注地擦着镜面，刚才的诡异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错觉。“没、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她接过矿泉水，指尖的凉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当晚，404宿舍的第一个不眠夜开始了。
林薇是被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吵醒的。她睁开眼，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镜子的方向传来。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从李然的床位那边传来的——李然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们，对着镜子做着什么。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冷光，林薇隐约看见，李然的手在镜面上快速移动，像是在画什么图案，而她的脸贴在镜面上，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
“李然？你怎么还没睡？”林薇压低声音问，生怕吵醒苏晓和陈佳佳。
李然没有回头，只是动作顿了一下，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我在化妆啊，你看，镜子里的我是不是很好看？”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现在是凌晨三点，宿舍里没有开灯，李然怎么可能化妆？她借着月光看向镜子，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李然的脸，而是一张模糊的、没有五官的白脸，正对着她缓缓“转”过头来。
“啊！”林薇忍不住低呼一声，苏晓和陈佳佳被她惊醒，纷纷打开床头灯。灯光亮起的瞬间，李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脸上带着惊慌：“你们怎么醒了？我、我就是睡不着，想看看镜子。”
梳妆台上空荡荡的，没有化妆品，镜面上干干净净，只有那道细小的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苏晓揉了揉眼睛：“李然，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大半夜对着镜子干嘛，怪吓人的。”陈佳佳也点头：“是啊，刚才林薇叫你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李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含糊：“可能是我太困了，产生幻觉了吧。”
那之后，李然变得越来越奇怪。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凌晨三点准时起床，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有时会低声说话，有时会用手指在镜面上画圈，白天却总是精神萎靡，眼底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苏晓和陈佳佳劝过她几次，她都只是敷衍地说“没事”，直到有一次，陈佳佳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李然正把脸贴在镜面上，舌头伸出镜面，像是在舔什么东西。
“李然！你在干什么？”陈佳佳的声音带着颤抖，李然猛地回头，她的嘴角沾着一圈暗红的液体，像是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陈佳佳，像是要把她吞下去。陈佳佳吓得尖叫起来，苏晓和林薇被惊醒，打开灯时，李然已经回到了床上，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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